论李煜与纳兰性德词风之异同
重庆师范大学    文学与新闻学院      03汉教一班  张画
摘要:李煜与纳兰性德,中国历史上两位才华绝代的才子。一位是偏安一隅的没落国君,一位是身居华林的贵胄子弟.不同的生活经历与相似的精神气质,铸就了两人词作中的异与同.李煜词多富贵气,多愧疚绝望之感;纳兰词多闲适之意,有雄浑壮阔之势。然而两人却又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他们的词作大多清新俊秀,李煜词哀感顽艳。
关键词:李煜,纳兰性德,异同
Abstract :Li Yu and Na lan xing de, two talents certainly generation of talented person in Chinese history. The declining monarch which is rules in one corner of the kingdom, is the body occupies Hualin the noble descent juniors . The different life experience and the similar mental makings, cast on two person of words have made different and with similarities. Li Yu’s word is rich in noble gas, feels ashamed despairs; Na lan’s word is comfortable meaning, has the vigorous grand potential . However ,two people actually also have a biggest common ground, their word does mostly pretty fresh, and sadness. 
Key words: Liyu, Na lan xing de,,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云:“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可见,王国维对李煜的词作赞誉极高,认为后主词传神,句句皆用心谱成,情真意切。同时,在《人间词话》里,王国维对纳兰性德的评价也是极高,称他为“北宋以来,一人而已李后主与纳兰性德是中国词坛上颇有影响力的两位大家。认为他们相似的精神气质,致使后人常常将两位相比较。更有说纳兰词“哀感顽艳,得南唐二主之遗。”对此,本文拟以他俩的词为观照对象,探求两人词风的异与同。
后主词多富贵气,纳兰词多闲适之意。
人总是生活在一定的环境中,他所处的社会地位生活遭遇家庭状况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他的“气派”、风度、从而规定并影响了他的词风。作为南唐后主,这一地位就决定了李煜的作品必定会烙上皇家贵气”“富贵荣华的印痕。李煜,五代十国时期南唐的最后一代国君。他是李的第六子。据有关资料记载:他生有奇表,天资聪颖,颇具才华。然而,因为他生就一副阔额丰颊骈齿重瞳的非凡相貌,便被心胸狭隘,阴险毒辣的长兄弘冀视为项羽再世,看作是未来争夺皇位的劲敌,从而使他遭到无端的冷漠和猜忌(1)。为了免
遭弘冀的杀身之祸,李煜从少年时代起,就自甘寂寞,将功名利禄视若浮云,对于国家大事,他尤其退避三舍。可见宫廷斗争及嫉贤妒能在李煜的思想上留下了阴影。此时的李煜只一心向佛,自诩钟隐、钟山隐士、钟峰隐居、钟峰白莲居士、莲峰居士等号。憧憬隐遁钟山,摆脱人世一切烦恼的世外生活。从个性心理的特征看,李煜的性格总体上是和善、内向、懦弱的。然而偏偏造物弄人,这位最无心于功名,也最不适合当皇帝的人最终却坐上了皇帝的宝座。李煜即位时,已是强敌压境,朝不保夕,然而他始终没有皇帝的豪气和统一天下的决心,终日沉迷于诵佛,书画,作文,享乐等极富情趣之事,他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糜烂生活。即使有大臣提出与他共商国事,也被他一一抑制。富贵荣华,奢侈浪漫,风花雪月的宫廷生活给李煜带来了无限的乐趣。所以在李煜前期的作品题材较窄,主要反映宫廷生活的豪华,富贵,温暖,欢乐和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爱情。如《玉楼春》:
晓妆初了肌肤雪,春殿嫔娥鱼贯列。风萧声断水云闲,冲按霓裳歌遍彻。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栏杆情末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月夜。
此词写出了宫廷出游宴乐及归来时的过程。“晓妆初了肌肤雪,春殿嫔娥鱼贯列。风萧声断
水云闲,冲按霓裳歌遍彻。”二句从歌女的妆容,数列写出了出游宴乐队伍的气势极其浩大、隆重,让人立马可以清晰地想到此时场面是何等富贵与荣华。然而结尾“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月夜。”一句又显得清雅淡丽。再如《菩萨蛮》: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这首词将宫廷男女夜晚幽会时的那种欢喜,期盼却又小心翼翼的情态,描写得淋漓尽致。此外,在南唐亡国之后,李煜沦为阶下囚之时,在诸多抒发亡国之痛的词篇中,也不乏很多缅怀花团锦簇的风光和富丽堂皇的宫殿。如《破阵子》中“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梦。”《浪淘沙》中“想得玉楼瑶殿影”,《望江南》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等等,无不体现出一种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气派。我们可以看出,若不是曾有过奢华享乐经历的人,即使再怎么样才高八斗,恐怕也难创造出如此富丽满眼的词作。
王国维曾说“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逐深,遂变伶工之词为士大夫之词。”后主的词在历史上不仅地位崇高,更是影响深远。影响波及到七百年后的同样开一代词风的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满清正黄旗人,康熙朝权相纳兰明珠的长子。他一出身就被安排到了一个达官贵爵的家庭,他的一生注定是荣华富贵,繁花似锦。容若(2)天资聪颖,博通经史,工书法,擅丹青,又精骑射,十七岁为诸生,十八岁举乡试,二十二岁殿试赐进士出身,后晋一等侍卫,常伴康熙出巡出塞(3)。然而,看到身为朝廷命官的父亲明珠与其他官员的种种做法,不管是出于他们的自愿还是无奈,总之官场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使纳兰厌恶。康熙虽然封其为侍卫,实际上是把他当成实现某种政治目的的工具,从而消磨了他的青春,荒废了他的事业,他的才情得不到发挥,但他又摆脱不料功名富贵的拘泥压抑。虽然他和后主一样,对于功名利禄并不关心,但是与后主不同的是,他并不留恋繁花似锦的宫廷生活,而是“身在高门广厦,带有山泽鱼鸟之思”,他喜欢自由,他渴望一种“闲云野鹤”似的生活。“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这与后主所向往的“ 晓妆初了肌肤雪,春殿嫔娥鱼贯列”的生活是不能企及的。容若将这些情感都融入了自己的词中,以此寄托。他的这些愿望与向往在他前期的词作中也有体现,如《采桑子(塞上咏别)》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出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漂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潮海沙。
容若是康熙的贴身侍卫,算得上最接近皇帝的人了。人人都羡慕他蒙重皇恩,大好仕途一片,还有享用不尽的锦衣玉食,但是他却落落寡欢,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不需要物质上的富裕,他要做的不是一个让世人钦羡的“富贵花”!“冷出偏佳”,“别有根芽”表明了容若不要沾染官场,尘世的一丝纠缠,做官不是他的本意,他的理想是在另一片洁净的天地飞翔。“漂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潮海沙”表露了容若渴望远离尘嚣去不得的无可奈何的心情。此词完全是借物言志,表达了作者的真实心境和向往。再如《风流子(秋郊记事)》:
秋水映空,寒烟如织,皂雕飞处,天惨云高。人生须行乐,君知否?容易两鬓萧萧。自与东君作别,划地无聊。算功名何许,此身博得,短衣射虎,沽酒西郊,便向夕阳影里,倚马挥毫。
此词描写的是容若在京西郊猎的情景。语言大胆,直接,抒发了巡猎给作者带来的轻松自由与惬意,明确表达了作者对官场的厌恶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容若或许是让众人称羡的宠儿:显赫的家世,皇帝的恩宠,非凡的才华。然而对容若本身来说,这在众人看来美好的一切却犹如一根枷锁将他紧紧套牢,使他想挣脱束缚,享受自由,实现理想,发挥才干
去报效国家。可是,现实与理想的差距使得他壮志难酬,惟有将这份心境寄托与词作之中。
二.后主词有愧疚绝望之感,纳兰词有雄浑壮阔之境
“生于深宫中,长于妇人手“的李煜,自幼不懂创业艰难与民生疾苦。最终他的荒淫奢侈加速了南唐的灭亡。从皇帝沦为阶下囚,从锦衣玉食的生活到惟有铁窗寒夜相伴的孤苦,李煜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他的心中不觉愁肠百转千回,无尽的哀思涌上心头,他将无尽的哀思与忏悔都抒写进了自己的词作之中,如《破阵子》: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风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做烟梦。几曾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官娥。
词的前四句从大处落笔,极力渲染了南唐前后四十年的鼎盛与繁荣。“几曾识干戈?”一句笔锋一转,表现出作者的自怨自艾,大好河山葬送在自己手里。“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两句李煜对沦为俘虏时的尴尬的写照。天堂地狱的转变使得李煜的心灵沧桑巨变,让他痛不欲生。在词中,他那巨大的悲哀与伤痛到了一个缺口,喷薄而出,遂成千古绝唱,词风也趋于婉转哀艳。
此外,他的《乌夜啼》里“自是人生常恨水常东”,《虞美人》里“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浪淘沙令》“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等词句都深含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楚与愧疚。
.相比后主,纳兰词就并非一味地哀怨。他的词中也不乏雄浑,大气之势。山水所孕育出来的民族个性,使容若有粗犷,豪放的气质,十年的随从生活和几次塞外之行增长了他的见识,开阔的眼界为他的豪放词注入了新的韵味。他的出塞小令《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山一程,水一程”,“风一更,雪一更”写出了出塞路途遥远,行军艰辛。“夜深千帐灯”一句可以让人真切地感受到队伍晚间安营扎帐,灯火闪烁的那种阔大壮观的夜景,灯火闪亮,犹如白昼。下片“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暴风雪整夜不息,这风雪的怒吼声打碎了思乡之情,使人难以入梦,家乡哪里会有这种声音啊!此词将行军之苦与思想之情放在一起,一吐为快!
另一首出塞小令《如梦令》:
万丈穹庐人醉,星影遥遥欲坠。归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碎。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无味。
“万丈穹庐人醉,星影遥遥欲坠”将塞外苍茫夜下帐内旅人酣饮的情景,姿态表现的惟妙惟肖,大有“以天为盖,以地为庐”的雄浑气势。其实仔细品味一番,发现这两句与《长相思》中“夜深千帐灯”一句的情景颇为相似,都显得大气磅礴。其实,据考证,纳兰《长相思》与《如梦令》这两首词,当时康熙二十一年,二十八岁任侍卫时,随康熙东巡关外清朝发祥地时所作。纳兰随驾出巡,目睹祖国山河壮丽,军容壮盛,写下了富有地方民族特的“夜深千帐灯”,“万丈穹庐人醉,星影遥遥欲坠”等千古名句。因此,王国维在他的《人间词话》中这样评价这两首词:“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日明”,“黄河落日圆”。此种境界可谓千古壮观。求之与词,则纳兰容若塞上之作,如《长相思》之“夜深千帐灯”,《如梦令》:“万丈穹庐人醉,星影遥遥欲坠”差近之(4)。